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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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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與傑森共處一室

濃烈的情感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

富江觸電似的猛然甩開手, 但已經來不及了。同夢中一樣,對方殘留下來的思念過於強烈,強烈到即使她不刻意接觸, 也會擴散出來,化作猛烈的毒, 以一種沈默而迅速的狀態腐蝕著她的身體和精神。

即使接觸了幾秒, 她已經頭暈目眩, 甚至有些到了站不穩的地步。

同時,感覺到束縛自己的力量減弱, 傑森也開始掙紮了起來。

富江猛然擡起頭, 黑紅色已經擴散至整個眼睛。

現在, 女孩體內,本能與理性正在激烈地戰鬥著。

本能讓她對能夠威脅到自身安全的存在,產生了一種奇妙的, 強烈的殺意。但同時,理性卻讓她對眼前的連環殺手產生出了強烈的好奇心。

感知到了她的動搖,盤踞在整個倉庫的泥也開始不斷起伏,震顫。

同時,因為受傷, 加上自控能力已經瀕臨崩潰,女孩美麗的臉與身體上也開始顯現出了異象。

她的皮膚開始不斷上下起伏,鼓起凹陷,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血肉之中生長著。

幾秒鐘後,伴隨著輕微的, 什麽東西裂開的聲音, 女孩斜後方的後腦勺上, “長”出了一個不斷掙紮的肉瘤。

皮膚被撐破, 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流出,打濕了她的頭發,也又一次染紅了本就已經沾上血跡的衣服。

那肉瘤上有個人臉,她剛從富江的腦袋中鉆出來,便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如果小泉淩在這裏,就會認出,那人面瘤上扭曲腫脹的面孔,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

這是在富江對身體的掌控權變弱之後,川上富江第一次掙脫控制,上浮至身體的表面。

但不知道是因為富江受傷,還是因為長年累月被壓制在身體內部早已與富江的意識相連,浮現於體表的川上富江沒有發出過去那種激烈的嘲笑聲,也沒有叫罵。她的意識似乎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癲狂狀態,只能不斷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叫。

而現在的富江,甚至沒空管這個會偶爾令她頭疼的,任性的壞“姐姐”。

面對不斷奮力掙紮,甚至已經有隱隱掙脫束縛跡象的傑森·沃赫斯,女孩的身體像是不受控制的,失控的機械人偶,一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邊擡起了一只手——

這個瞬間,那股被壓制的,無形的力量得到了解放,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無數家具,物品,甚至電燈不堪重壓,紛紛爆裂。

然而在陷入黑暗的那個瞬間,富江只是輕輕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原本被她掀開的,傑森的面具輕輕地滑落回到了對方臉上,遮住了那張可怖的面容。

同時,不斷嘶叫的,真正的川上富江也被女孩壓制回了體內。

在最後關頭,她體內不斷成長發育的理性終究還是戰勝了那兇猛的本能。

看著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停止了掙紮的傑森,富江歪過頭,朝他笑了一下。

女孩張開嘴,本來是想為自己擅自掀開對方的面具道歉的。但理性占上風後,洶湧的睡意卻猛然向她襲來。

沒能說出那句抱歉,富江向下一墜,沈入了深深的夢境之海。

再回過神,女孩忽然出現在了一處湖邊。

天空碧藍如洗,陽光肆意地灑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就像是打碎的水晶一般璀璨剔透。

這裏依然是水晶湖。沒有了狂風暴雨,夜晚過去,這片湖水又恢覆到了最初的美麗和平靜,一如它的名字。

富江知道自己又入夢了。

只不過這次並非她主動進入夢境,而是因為力竭陷入了昏睡。

至於為什麽這次的夢境世界如此不同——

“傑森——”

一個有著金棕色卷發的女人呼喊著,走進了富江的視線範圍。

她個子不高,長得很和藹可親,雖然穿著看上去很樸素,卻非常幹凈整潔。

“哦天吶,傑森!”

女人的視線聚焦在了不遠處的一個點,隨即如釋重負地小跑過去。

“親愛的,原來你在這裏,媽媽擔心死了。”

女人蹲下身,在她的身旁,一個小小的男孩正坐在湖邊的棧道上。

他背對著富江,穿著合身的襯衫短褲,只是從後腦勺看過去,頭的一邊古怪地有些發腫,頭發也很稀疏。

“怎麽了,傑森?”

那男孩似乎說了些什麽,但富江聽不到。而在他開口之後,女人臉上露出了一個稍稍有些悲傷的神情。

但沒過幾秒,笑容又浮現在了她臉上。

“這沒什麽,寶貝,還記得傑夫叔叔嗎?他誇過你是個勇敢的孩子。”

說著,女人撫摸了一下男孩有些稀疏的頭發:“不會游泳並不是膽怯的證明,你只是……不太擅長做這件事。”

男孩手中捏著一朵花,看上去像是剛摘下來的。他說了什麽,伸手將花遞給了母親。

女人先是一楞,隨後綻放出了一個比剛才更加真摯的笑。

她接下那朵花,親吻了孩子的額頭。

“記住,傑森,無論你是什麽樣的,將來會做什麽事,媽媽會永遠愛你。”

“媽媽會永遠愛你……”

耳邊回蕩著女人溫柔的低語,富江緩緩睜開了眼睛。

陽光明媚的水晶湖畔消失了,她又回到了漆黑潮濕又陰冷的現實。

只不過這次,富江並沒有躺在堅硬冰涼的地板上。

女孩緩緩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滿是灰塵和雜物的破敗木屋裏。

屋子裏似乎沒有燈泡,只點了幾根細細的蠟燭。微弱的燭光將女孩的影子倒映在墻壁上,拉扯,變形,最終徐晃一下又恢覆原狀。

富江躺著的地方只是個陳舊的,落滿灰塵的床墊。一看就是很久沒用了,除了灰塵之外沒什麽損壞,倒是女孩的濕衣服往上一躺,沒有幹透的血跡也把床墊給弄臟了。

女孩眨了眨眼,視線落到了木屋的一角。

燭火沒能照亮的陰暗角落,一個高大的,身穿皮衣的面具男正坐在那。直到富江醒來,他似乎都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是傑森·沃赫斯。

在她昏迷後,這個被詛咒的連環殺手並沒有繼續進行攻擊,而是將她帶來了這個破舊的木屋。

富江抱著膝蓋坐在床墊上,歪著腦袋,和傑森一言不發地對視了起來。

大約有整整五分鐘,小屋裏出奇得安靜,只能聽見屋外滴滴答答的水聲。

雨似乎也變得小了一些。

回憶著夢中看到的場景,富江用臉頰蹭了蹭膝蓋。

“……你媽媽很愛你。”

其實在看到那個金棕色短發的女人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是因為接收到了沃赫斯一家強烈的情感,看到了屬於傑森的夢境碎片。

即使到現在,這個已經化身為殘忍連環殺手的面具怪物,也會依然在夢中看到美麗祥和的水晶湖,以及那個愛著自己的母親。

聽到“母親”二字,傑森的頭微微動了一下。

“所以……你也很愛你的母親,對嗎?”

無人回答富江的問題,在這個小屋裏,只能聽到女孩平緩的呼吸聲。

她知道自己沒有說錯。

“好吧,擅自掀開你的面具我很抱歉。不過,你們真的傷到我了。”

說著,富江伸出右手,緩慢地彎曲著手指,又將它們伸直。

微弱的刺痛感依然殘留在她的身體裏。

“‘愛‘到底是什麽?”

她本以為“愛”是一種美好的東西。

親情、友情、甚至戀人之間的愛情,在故事中總是被描述的非常美好。在富江看來,就像是盤子中的寶石和珍珠。

非常美麗,價值連城,卻讓人無法下咽。

這些東西是無法成為自己的養料的。

她明知道這一點,卻無數次地被所謂的“愛”吸引,產生好奇心。

究竟是為什麽——

“……不對……”

腦海中浮現出了沃赫斯太太看著兒子的笑容,富江的心忽然抽動了一下。

電光火石間,不顧傑森還在屋子裏看著自己,她猛然站起身。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女孩像是著了魔一般瘋狂重覆著同一個詞,緊緊地用手抓住了腦袋。

隨著她的情緒波動,原本偃旗息鼓躲進影子中的泥也開始蠢蠢欲動!

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對“愛”產生好奇心的?

這個問題出現在腦海中的一瞬間,從出生至今經歷的一切記憶都猛然翻到了富江的眼前。

她的記性向來很好,每一件事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最開始獲得養父,被管家和女傭溫柔對待的時候,“富江”尚且連最基礎的感情是什麽都不知道。

是月子。

自己對“愛”的好奇心,是在發現月子已經忘記了一切和“富江”有關的記憶之後之後才出現的!

恍惚間,富江像是聽到了“啪!”得一聲。

明明身處昏暗的木屋,她的眼前卻瞬間亮如白晝。

那光太過刺眼,讓女孩感覺到了頭暈目眩,到最後甚至因為站不穩,又跌坐回了床墊上。

泉澤月子的心臟曾讓她受到過不可逆轉的,劇烈的傷害。

不,說心臟其實不準確。因為真正被自己所吞噬掉的,其實是月子的那份記憶。

承載著那份友情的記憶。

“原來,是這樣嗎?”

自己並不是因為喜愛這份感情,才對它產生好奇心的。

是因為——

臉上傳來了濕漉漉的涼意,回過神來的富江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誒呀。”

喉嚨傳來了一陣陣擰轉一般的痛感,富江伸手試圖將雙眼流出的淚水擦幹,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怎麽回事?”

無法停止的淚水打濕了女孩的手掌,到最後,她的聲音都開始發抖,只能徒勞地蜷縮成一團,把淚流不止的臉埋進膝蓋裏。

“為什麽,停不下來?”

忽然,富江感覺到自己的發頂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她擡起已經糊滿了淚水的臉,發現有一只大手正放在自己的腦袋上。

是傑森。

這個沈默的不死者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到了女孩的面前,用手摸了摸她的頭。

【作者有話說】

笑死,其實傑森沒下殺手是因為他發現對方好像也是怪物。

但確實,讓他沒有選擇動手的另一個原因是好奇心。他是記得夢裏發生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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